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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19杂志期刊 > 文学版 > 第1期 > 天地间的悲喜
  • 天地间的悲喜(梁尔源)
  • 老木匠
     
    他挥斧削去的树皮
    又在他的脸上长出来
    尺寸量得精准,式样打得方正
    活计都讲真材实料
    一辈子榫是榫,卯是卯
     
    他打的花床,让几代人都睡醒一轮春梦
    他造的门窗,总含有桃红柳绿
    他切出的棺木
    却很难让人寿终正寝
     
    每逢村里建新屋
    都请他上大梁
    爬上山墙瞄眼放线
    上梁放正了,日子一久
    下梁总有几根歪斜
     
    他是鲁班的化身
    没人敢在他面前抡大斧
    一根根大树在他手下夭折
    但一片片森林在他心中疯长
    他用斧子没能削去贫穷,削去破败
    却削去了年轻人的痴心妄想
     
    他用墨斗弹出的村庄
    因为老旧,而让人珍藏
    他用凿子凿出的孔眼
    因为方正,让人做事都有了规矩
     
    穿过崀山一线天
     
    当步入一线天
    石壁传来喘息声
    前行的人头低沉
    揣着好似往地狱行走的忐忑
    那些肿胀的痴心杂念
    在上帝那双巨掌中接受
    公平的挤压
     
    命运是有落差的
    在顶峰行走时
    白云唾手可掬
    整片蓝天也不会珍惜
    当躯体囿于深渊
    高出红尘万丈的那一线光亮
    却将奢望牢牢系住
    让灵魂高悬
     
    人生是一枚楔子
    在陡峭的坚壁中寻觅缝隙
    柔软现已窄进心肠
    让淬火的那一截
    揳入人间痼疾
    挤开天地间的悲喜
    拽住山峰上的那一缕清风
     
    辣椒的地理标志
     
    春天的肚皮下
    大地倒挂着青涩
    一旦露出腹腔
    一束束星星之火
    必与天空争夺燃点
    触摸这方水土
    肌肤有烧灼的刺激
    骨髓  血管和瞳孔
    细胞被激情点燃
    喷射出殷红的冲动
    一条雄壮的动脉
    执拗地向北
    盯着母亲的方位
    那是一个澎湃的魂魄
    在倾诉一腔赤诚
    一首歌中寻找地理标志
    裙衩吟唱出桀骜不驯
    火辣中绽放的妩媚
    有撩人的诱惑
     
    字的灵魂
     
    在宛旦平的故乡
    有一座燃放废字的塔
    三层石头古塔中
    焚烧着读书人的残笺废墨
    古人珍惜仓颉身上卸下的每一块骨头
    将字的骨灰虔诚地用塔珍储
    让后人对文字敬畏和膜拜
    目睹这古老的惜字塔
    一些锥心的记忆在心头翻腾
    那些用精血镂出的汗青
    曾被焚烧成孤魂野鬼
    耿直的言辞戴上地狱的镣铐
    晦暗的线装弃之高阁
    让祖宗的笔迹在日晷的长影下发霉
    之乎者也的躯体在键盘中迷路
    收集从字塔中流失的岁月
    临摹祖先崇字的图腾
    拟在一个鼠标恣意的平面上
    重建屹立在心灵上的字塔
    让书写成为宗教
    汉字的灵魂不从光阴中走失
     
    离天空最近的时刻
         ——致父亲
     
    父亲,儿子一直很遗憾
    鲁莽的我,很早就撞开了
    你设计的那道栅栏
    将日子打碎一地
    至今无法收拾那些散落的月光
     
    小时候,我恨那些疯长的树木
    让你的憨厚埋在荒草之中
    恣意的墨溪水,将奢望
    打磨出光秃秃的荒岭
     
    你走后,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岭
    都拖着一个长长的背影
    耳边的那些唠叨
    仍裹着一个消瘦的灵魂
     
    父亲,我真想再骑在你坚硬的肩膀上
    让你再一次将童年举过头顶
    因为,只有那一刻
    我的小手才离天空最近
     
    单车旧事
     
    那时都不赶急
    穿过香樟树,穿过紫堇花
    穿过小巷,穿过青葱岁月
    无忧无虑的风
    向上翻卷着裙摆
    风帆似的衣袂裏着春的气息
    随一声口哨远去
     
    朝霞的秀发
    轻拂挂着余温的嘴角
    月亮的脸蛋
    紧贴上炙热的背膀
    梦在行进中一直不醒
    那是两脚上下翻动
    始终踩着两朵轻飘的云
     
    故事总是发生在一前一后
    话题在左顾右盼中拥抱
    远了,就使劲追上你
    近了,握一下情的刹车
    那时心中的王子
    都不骑白马
     
    并排停放在柳树下时
    花丛中就飞进了一对蝴蝶
    墙角那里老空着
    肯定楼上悬有一颗心
    当院子里响起熟悉的铃声
    一个主妇端着的晚霞
    终于落山了
     
    往  事
     
    记忆中的雨丝
    打湿屋檐下的往事
    那次青涩的回眸
    像插入日记本的书签
    紧贴着人生的扉页
     
    油纸伞撑开的岁月
    印花布里裹着一束流云
    许久不曾打开行囊
    生怕那只小鸟
    成了断线的风筝
     
    移动手中的鼠标
    没能爬上那灰白的老墙
    在收藏的角落缷载
    无法将背影从平面中抽走
    那个梦幻中的窗口
    总爬上那晚的半个月亮
     
    每当秋风剪开记忆的堤坝
    满山的枫叶
    点燃烧灼的瞳孔
    用皱纹擦净镜面的红尘
    在秋水中摁下
    回放的快门
     
    瞻半学斋
     
    嗅着一千年沉淀的墨香
    膜拜一隅僻静的斋舍
    当羞愧和汗颜迈进这厢静谧
    站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灵魂中
    只能用仰视触摸
    那些厚重高深的奥秘
     
    那张破旧的书桌
    曾摆着一沓经世致用的线装
    一百年前的老式木椅
    已无法挥洒
    一腔指点江山的热血
    长衫马褂虽已离去
    反手执掌的那轮乾坤
    仍装点着桃红柳绿
     
    在这畦经史子集的沃土上
    播种血性和脊梁
    那些于斯为盛的如椽巨笔
    用去留肝胆身酬滔海的气势
    书写出一部宏伟苦难的春秋
     
    注:半学斋是岳麓书院中古老的学舍,毛泽东和中国近代史上许多革命家在此研读。
     
    秋风辞
     
    古道在蒿草中隐身,老客栈拴的瘦驴
    被秋风呛出一个响鼻
    一支马队,在云间走失
     
    炊烟没精打采,山峰腆腼
    坝上的那面镜子里
    有一行大雁还没回家
    少女在擦拭蓝天,天际多么深远
    山村的眼睛仍在梦里
     
    穹顶越来越高,凡间很低
    夕阳的手,涂抹着裸石、峭壁和裙摆
    唢呐和头巾在远眺
     
    果实掏空了村庄的念想
    秋风在脱衣,节气已赤身裸体
    群山的腰间别着金黄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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