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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马过河(姚晓刚 姚音)
  • 1.绊马村,村委会会计室  夜  内
    黑暗中的一张桌子上,一只手颤抖地推出一沓钱,对面,另一只手接过,食指从中弹出一张,然后回推过去。
    对方按住那张一百块人民币不动。
    收钱人齐会计低沉地说:“拿八爷这钱,怕咬手?”
    另一个人宋二宝轻描淡写地说:“怕?我收回来。”
    齐会计犹豫一下,将按在掌心下的钱捻成了纸卷,收下。然后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印章印台,宋二宝伸出食指蘸了下红印泥,在一张有着“陈先仁”名字的表格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齐会计随后盖上了大红印章。
    (特写)手收回,宋二宝将手指头从自己的食指取下,原来是只塑料指模。
    出门,宋二宝拍拍口袋,笑着:“钱,还能咬手咧?”
     
    2.绊马村,村委会院子里  日  外
    字幕:2018年春
    绊马村,地处西北某山坳里的偏僻村落,交通闭塞,是市级贫困村。
    马茂春老茂站在村委会院子里,正在打手机:“老周,钱啥时到位?”
    电话另一头(画外音):“你说扶贫资金啊?”
    老茂:“那不然哩,还能有啥钱?”
    电话另一头(画外音):“不是说了吗,你们村这笔扶贫钱镇政府已经上党组会通过了,就等着你们村委会怎么分配。”
    老茂:“咋分配,不是说修路哩。”
    电话另一头(画外音):“老马,修路是好事情,镇里领导也都支持。但是你们村委会几个人都尿不到一个壶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村民不愿意用这钱来修路。现在都讲民主法治,你个老村长可不敢搞一家言,听见没?”
    老茂不耐烦地:“哎呀,我咋能不知道。你跟镇里再说说,村里我再想想办法,做做工作。”
    电话另一头(画外音):“好,只要你们定好了,扶贫资金立刻就能下拨。”
    马茂春:“嗯嗯。”(挂断电话)
    马茂春掏出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满面愁容地喃喃道:“修路,没钱,咋修?”
     
    3.长途公交车上  日  内
    公交车上,一只手递过一张二十块钱人民币给售票员,售票员面无表情扯了一张票给对方,是个干净板挺的年轻小伙子叫马力新。
    马力新一手拎着一个大旅行包,肩上还背着一个超大号的背包,找了一个空位子,放好行李坐了下来。
    手机微信提醒。
    马力新打开,微信备注姓名是“我的小仙女”是他女友娄妙妙,是语音微信,由于对方情绪比较激动,导致语音音量很大:“小新,我知道我爸那么试探你确实有点过分,你生两天气就行了,没必要跑去乡下吧?”
    马力新听过微信,打字回复:“你爸非要把我弄到公司,这不是我待的地方……”
    打字到一半,想了想又删除,重新回复变成了:“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末了还配上一个幽默的表情,以刻意显得对话比较轻松。
    娄妙妙(语音微信):“你别嘻嘻哈哈的,我说正经的呢!你真要去农村,去当村干部?”
    马力新(打字):“嗯。”
    娄妙妙(语音微信):“你自己不是说过,你虽然是农村生的可是后来长在城里,跟农村生活早就脱节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马力新犹豫了一下,刚打出“我”字又删掉了。
    娄妙妙(语音微信,声调越来越激动):“那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吸引你的?”
    马力新(打字):“我不知道……”这一条编辑好之后,马力新愣愣看着,并没有发送出去。
    娄妙妙很快又发送一条语音过来:“那咱俩怎么办?你这么一走,有没有为我想过,啊?我告诉你马力新,你这是逃避,在逃避!……”
    马力新听了语音,落寞地关掉了手机,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一幕幕掠过的乡间景象。
     
    4.长途公交终点站  黄昏  外
    黄昏时分,车辆终于到达终点站,马力新带着行李疲惫地下了车。
    车站边站着一个老农打扮的五六十岁老汉,正熟络地跟下车的一些村民们打着招呼。
    老农是老茂,他看见了马力新,似乎一眼认了出来,背着手笑呵呵迎了过来:“是小马同志吧?”
    马力新犹豫地:“我是马力新,您是……马主任?”
    老茂笑着摆手:“现在村里正要选举,我也不是啥村主任咧,镇里给我安了个代村主任,过渡一哈。”
    马力新主动握手:“您好您好。”
    老茂握完手,友好地拍了拍马力新:“你的情况镇里都说咧,大学生好啊,有文化。”
    马力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茂接过马力新手里的包裹,马力新道了谢。
    老茂:“你看你也姓马,我也姓马,还说得上是本家。你是个小马我是个老马,这就是好上加好,两匹马拉着咱绊马村,今年一定能摘掉贫困的帽子!”
    马力新礼貌地附和着点了点头,看着马茂春带自己走进了一条泥泞的土路,不禁问道:“马主任,前面快到村子了吧?”
    老茂回头笑笑:“还早哩。”
    马力新:“那就这么一路走过去?”
    老茂:“不走咋弄?咱村里不通外面路,车子进不来。”
    马力新一听,咧着嘴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只好忍着疲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5.绊马河边  日  外
    天已渐黑,两人终于来到了一条河边。
    小马原本崭新的白球鞋此时已布满污渍。
    河道不宽,水也极浅,顶多算条小溪,成人完全可以蹚过去。
    老茂在前面领道,踩着河底的鹅卵石过河:“小马,当心,这河不好过哩。”
    老茂说着,已敏捷地来到了河对岸,背着手一言不发笑着看向还在过河的小马。
    小马见老茂这么大岁数都能轻松过去,自然不把一条小溪放在心上,就在他漫不经心想要快速通过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哗”地一下跌进水中。
    水很浅,小马弄了一身湿,狼狈地站了起来,老茂像早有预料一样哈哈笑了起来:“我咋说?咱这河不好过。”
    小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怪我没踩稳。”
    老茂继续带路:“哈哈,这河下面鹅卵石上长着特生的苔藓,滑得很。这还是旱季,过几个月雨季河水涨起来,那搁从前莫说人,连马都过不去了,所以叫绊马河,咱这村子名也是打这来的。”
    老茂指向前方:“不远了,过了绊马河,村子就到了。”
    小马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让自己栽跟头的绊马河——
    镜头给到潺潺流水的绊马河。
     
    推出片名:小马过河
     
    6.村委会会议室  夜  内
    外面天色已黑。村委会会议室里熙熙攘攘坐着不少村民,大家的目光都好奇地盯着站在马茂春身边的马力新。
    小马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茂侧身对小马说:“等哈你做个自我介绍,说两句,莫紧张。”
    小马强作镇定地笑:“嗯,好的,不紧张。”
    说着赶紧掏出手机,手机界面显示:搜索——第一书记如何向村民自我介绍……
    小马还在紧张地查着网上信息,那边老茂已经登上了会议室讲台:“哎哎,大家伙都静一哈静一哈,先说个事儿啊。这个镇政府为了让咱绊马村早日脱贫致富,给咱派了个第一书记,大学生马力新,小马同志。大伙欢迎。”
    屋里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
    小马赶紧收起手机上台,面对村民们拘谨地背起了刚才现查的介绍词:“大家好,我叫马力新,是A城农业大学毕业的学生,刚毕业,在市扶贫办工作不到三个月,被政府委派到绊马村任第一书记。我一定热爱基层扎根基层,努力增长见识增长才干,促农村发展,让农民受益,让青春无悔……”
    小马话还没说完,底下有人喊道:“啥玩意儿!一个学生娃子还跑这摆起官腔来咧!”
    跟着立刻有人起哄:“下去吧!”
    “下去吧!”
    小马哪见过这阵势,立刻红了脸,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老茂见状赶紧走上来压制场面:“二宝、有良,你俩闭嘴!还有赖三儿,你莫瞎起哄!”
    赖三儿张三金嚷嚷着反驳:“别叫我赖三儿,我大名三金。”
    老茂:“嗯,三金,你看你再懒懒,家里面真能长出金子哩!”
    “哈哈。”村民们哄堂大笑。
    张三金笑了说:“该懒不懒,政府不管。我呀,要懒到底,政府给兜底。”
    人群又一阵哄笑。
    小马赶紧讪讪退到一旁。
    “咋,咋,小马说的不对啊?人家城里大学生来咱这帮脱贫,为让咱过好日子来咧。你们就这样对人家?你们穷,穷还横,咋?咋?穷横穷横的有理咧?!”
    老茂说了两句,村民们也不再起哄,渐渐安静了下来。
    老茂招呼小马:“小马,你找个地先坐一哈。”
    小马看了看下面的村民,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看起来像是有文化的,于是坐了过去。
    男子见了小马打招呼:“我是村里的会计,齐顺利。”
    小马:“您好,马力新。”
    同时,台上老茂声音作为背景:“行啊,今天开这个会呢,还有这么三件事儿……”
    齐会计坏笑着看向小马:“咋样,这阵势没见过吧?”
    小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齐会计:“你也莫难为情,今天四大金刚都在这哩,莫说你,就是老茂也讨不了好去。”
    齐会计冲台上的马茂春努了努嘴,小马明白过来马茂春的绰号是老茂。
    小马不解地:“四大金刚?”
    齐会计冲小马挤挤眼:“绊马村四大金刚。”
    齐会计介绍了开来:“一个是蔫金刚。那个女的看见没,叫郑丹萍,年纪轻轻上没了男人,好不容易孩子拉巴大点儿,前几年自己又得了慢性肾病,那就是个无底洞。家里能卖都卖了,穷的叮咣响,不过她以前当过妇女主任人缘不错,有一帮老姐妹儿都听她指挥。”
    小马点点头,齐会计又指了指张三金:“一个是赖金刚,张三金,都叫他赖三儿,为啥?懒!那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天天啥也不干靠他老爹那点救济金活着,咱村谁也不稀罕理他。”
    齐会计继续道:“还一个横金刚,(齐会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似乎怕被本人听到)田有良。”小马望过去——是一个身材魁梧表情严肃一看就脾气不好的壮汉。
    “有良要说也算村里有出息的,从前是泥瓦工有好手艺,城里都争着请他去,忙时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哩。可惜,命不好,后来把手砸了丢了饭碗只好回村来,又够不上贫困户的条件,找了多少年解决不了,到头来窝一肚子火,一天气冲冲的见谁怼谁,你见着可得躲远点儿。”
    小马点头:“那还有一个呢?”
    齐会计:“最后一个油金刚,宋二宝。(齐会计指过去,是一个瘦瘦小小其貌不扬的五十岁上下男子)就是他刚才带头哄你的。二宝呀,这是个油鬼鬼儿,哪里有钱腥往哪儿钻,可绊马村没有比他再会算计的了。(说到这,齐会计想起什么似的瞥了宋二宝一眼)他虽然是认定了贫困户,可都说他家富的流油,不知让他藏了多少好东西哩。”
    小马继续点着头:“那这四大金刚,跟马主任又有什么矛盾了?”
    齐会计冷笑:“啥矛盾?你等哈看着吧。”
    小马抬起头好奇地望着马茂春,老茂继续道:“……最后个事儿,还是镇里扶贫的钱咋用的问题——”
    宋二宝立刻打断:“咋用?分了!还咋用,扶贫的钱当然是给大家伙用。”宋二宝说完,马上有一些人附和着同意。
    张三金:“对,分了,吃喝到肚里才踏实!”
    老茂指着张三金:“吃吃,就知吃!之前给大伙说修路嘛,都咋想的?这笔钱分了就够花上一阵阵,总管不了一辈子,要是用来修路通了咱村里,还怕富不起来?到时候吃多少也是有的。”
    田有良:“我不理咋用,反正得有我一份。”
    老茂:“有良你的问题莫急,我和镇里都在想办法——”
    田有良气冲冲打断:“想办法?几年了想不出?我看你个村主任就是个猪八戒后脊梁——”
    “咋讲?”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田有良:“无能(悟能)之辈!”
    “哈哈。”一小撮人笑了起来。
    老茂也不生气,继续开导:“我没本事,镇政府市政府总有本事吧,你不信我,总信政府吧,你这问题一半月能有回信,我老茂啥时候骗过人?!”
    郑丹萍声音虚弱地:“有良,你说这话没良心,我说句公道话,村里这些年通水通电,哪个不是马主任上上下下跑回来的?马主任是实在人,给咱办了不少好事儿。”
    底下一些妇女点头赞同郑丹萍的话,老茂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田有良也不再吱声。
    郑丹萍话锋一转继续说:“马主任,我还有一句公道话,你修路好是好,可你也不能光看远处不管近处。咱村像我这样家里有病人的,那钱可不是吃喝用的,那是救命用的,真要修路了我们没钱治病,那路通了我们命都没了,要它干啥,你说是不?”
    一些村民纷纷赞同。
    “那为了你几个,大家伙都受着穷才对呗?”有持反对意见的村民不满地说道。
    郑丹萍等人:“啥叫为我几个?那钱分了你们不也受用?”
    村民:“我家里又没病人又不缺吃,我就想富起来。再说,你那病有多少钱治不好的,你浪费那钱做啥?”
    郑丹萍等人:“你个鳖孙儿你说啥?!”
    村民各执一词,一片嘈杂。
    老茂:“好了好了!静一哈静一哈!”
    见并未制止村民吵嚷,老茂脱下布鞋帮子大力敲着讲台,终于吸引了村民的注意:“都甭吵了!都回去好好再想想,我的建议是修路,从长远看对家家都有好处,当然,具体问题也要具体分析解决。不管咋地,下个月再开个会儿,啊,投票!都散了吧!”
    村民们熙熙攘攘离开了会议室。
     
    7.村委会院子  夜  外
    村民散去,老茂站在院子里抽烟,小马走了上来。
    老茂:“小马啊,让你见笑喽。”
    小马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老茂:“没办法,都是钱闹的。咱村是市级贫困村,367户有24户绝对贫困户,117户相对贫困,还有157户低收入的,村里大多壮劳力都出去务工咧,实在是太穷咧。”
    小马:“是的,这些数据我在县扶贫办培训的时候都了解了。”
    老茂:“这不是啥数据,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哩,是我的父老乡亲们,今后也是你要朝夕相处的人。”
    小马:“是……我知道了。村主任,我觉得您提出的修路计划并没有问题。”
    老茂笑了笑:“我咋能不知道,路子是对,就是施行起来有困难。刚你也瞅见咧,各家有各家难处,个人有个人小九九,要想拧成一股绳也难呦。”
    小马:“是赞成票数不够吗?”
    老茂:“不光是赞成票数问题,我不想让绊马村落下一个……”
    一个人突然走过来,打断了马茂春,是宋二宝。
    宋二宝笑嘻嘻地:“老茂,凭你还带上徒弟了?”
    老茂不耐烦地:“啥事?看你个油鬼鬼儿嬉皮笑脸的,就没好事。”
    宋二宝:“咋说呢,咱俩虽然政见上有分歧,可还有打小的交情呢。”
    老茂假装抬手要打:“你还‘政见’呢你,还没当上村主任呢,就在这放稀屁。”
    宋二宝眼睛滴溜溜转:“嘿嘿,我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当上。”
    老茂:“你小子敢捣鬼耍手段,你看我能放过你不能。”
    宋二宝:“你个下台的人咧,就管不到台面上事儿了。行了行了,天不早了,我就是知会你一声,大后天初四那日,我和花花要办个离婚酒,到时记得来啊。”
    老茂:“啥?”
    宋二宝:“离婚酒,我要跟婆娘离婚,不过咧。”
    老茂仔细看了看宋二宝神情:“你个鬼鬼儿,你离的啥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撅腚干啥,你甭想动歪心思。”
    宋二宝:“咋了,你个代村主任你还能管人离婚结婚咧?!”
    老茂:“正常我管不着,动歪心思我就管得着!”
    宋二宝眼神中一丝恐慌:“你个老茂蛮不讲理,不跟你说咧。”说着快步离开。
    小马惊讶地看着马茂春,农村竟然还有离婚酒,他是第一次听闻。
    老茂招呼小马:“走,折腾一半天,我带你到宿舍先安置下,明早再说。”
     
    8.小马宿舍  夜  内
    小马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搭条毛巾,进了宿舍。
    看着宿舍里简易的设施,小马走到床边,将心爱的白球鞋拿到屋外仔细擦拭着,晾到窗边。
    然后疲倦地一下躺倒在床上,躺了几秒忽然觉得闷热,又起身将房门敞开着,然后迅速进入梦乡。
     
    9.宋二宝家  夜  内
    宋二宝家中,宋二宝与妻子王飞花正躺在卧室床上。
    宋二宝睁着小眼睛滴溜溜地想着什么,将一旁昏昏欲睡的妻子戳醒:“娃他娘。”
    王飞花睡眼蒙眬地:“咋咧?”
    宋二宝:“今天老茂可能看出来点啥。”
    王飞花:“啥?”
    宋二宝:“咱这离婚酒,可得办得再真些。”
    王飞花困意上来,不耐烦地:“哎呀,我说不弄你非要弄。麻烦死咧。”
    宋二宝:“你个婆娘,咱俩一分家,就是两户,到时候扶贫钱按两份分,多得三万多块哩!”
    王飞花:“数你鬼点子多。”
    宋二宝得意地:“那是,别人能有你男人脑瓜子好使?哎我说的你往心里去啊,明儿咱做个离婚请柬给他们。”
    王飞花:“知道了,分分分!”(转身闭上眼睛)
     
    10.小马宿舍  清晨  内
    清早。熟睡中的小马正做着什么美梦,面带笑容地噘起了嘴,喃喃道:“妙妙……”
    小马噘起的嘴和一张又白又大的嘴亲上了,白嘴还舔上了小马的脸,小马睡梦中咯咯笑起来:“妙妙,别闹。”
    白嘴舔得更欢,将小马从梦里舔醒,小马睁眼一看,一头肥头大耳的白猪正与自己脸贴脸嘴对嘴。
    小马愣了一瞬,赶紧大叫一声后退着闪开。
    白猪在屋里悠闲自在地踱步。
    与此同时,老茂从屋外走了进来。
    老茂:“呦,谁家的猪圈没拴牢,让这货跑出来咧。”
    见小马一脸惊魂未定,老茂笑了起来:“不打紧不打紧,你日后睡觉关上门就行。”
    小马点点头。
    老茂:“几点了还不起,听说城里娃爱睡个懒觉,还真是。”
    小马不好意思地赶紧起床,随老茂走出宿舍。
     
    11.白寡妇小卖部  日  外
    一个四十上下风韵犹存的妇人倚在小卖部门口,看见老茂笑盈盈道:“马主任。”
    老茂笑答:“小白,给拿上两袋子核桃粉一条烟,烟要土牌子。”
    白寡妇:“又去有良家啊,受的气还不够。”
    老茂:“说啥气不气的,都是一个村的。”
    白寡妇笑而不语,拿东西装袋子。
    老茂:“上次三金托人给你说合的,你咋想嘛?”
    白寡妇:“哎呀村主任,你可伯(别)坑我咧。”
    老茂:“咋,嫌他懒是不是?”
    白寡妇:“嗯,要说他岁数也合适长得也挺俊,对他爹也孝顺,就是这个懒呀。不行不行,跟了他不得吃苦受穷的。”
    老茂:“是懒点,但是三金是个孝顺孩子,我觉得还扶得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白寡妇没说话,笑着把袋子递了过去,收过老茂的钱。
     
    12.田有良家  日  内
    小马拎着慰问品,跟着老茂来到田有良家门口。
    小马想起齐会计“横金刚”的评论,在门口有些犹豫,老茂叩响了门。
    门内气势汹汹地:“谁?”
    老茂:“我。”
    田有良:“忙着哩。”
    老茂在门外笑眯眯:“有良,咱隔着门说话,这点事不怕乡亲听见就行啊。”
    田有良不情愿地开了门,也不让进屋。
    老茂很熟悉地自己走进院子,小马跟在后面。
    老茂:“给你买了点营养品。”
    小马忙递过去,田有良不吭声也不接过来。正尴尬时,里屋田有良妻子出来接过东西:“哎,马大哥来了,每次让你破费咧。”
    田有良瞪着妻子,妻子假装不理会,将老茂和小马让进了屋。
    田有良气鼓鼓地看着老茂:“啥事?”
    老茂:“你说啥事,就还是修路的事嘛。我记得你从前说过,是赞成修路的,咋现在又不乐意咧。”
    田有良:“修不修路跟我有啥关系?”
    老茂:“咋没关系,路修好了家家都好。你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要想富先修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田有良闷着不吭声。
    老茂继续劝导:“我知道,你就是认定不了贫困户,心里憋屈着哩——”
    田有良猛地打断:“谁是因为认定贫困户。哦,认个贫困户还是啥光荣事儿咧,还人人抢着印脑门上咧?!”
    老茂:“好好,不是贫困户,你就是享受不了那个补助,觉得不公平,对吧?那当时不是政策原因吗,你当时城里拿过月薪,这条不符合政策,就卡住了吗?”
    田有良忿忿地:“凭啥就卡我一个人?”
    老茂:“那是针对你一个人吗?那咱村不也有几个跟你差不多情况的,说多少遍咧,现在镇里不是也在帮你们这部分人想法子解决吗?”
    田有良:“那咋到现在还没解决?!”
    老茂:“看把你急的,我等镇里批文呢吗,镇里等市里批文呢吗,市里人家专家啥的还得商量商量解决法子呢不是。我不说了吗,就这一半月咧。”
    田有良:“我等不了那么久。”
    老茂:“咋?”
    田有良:“反正到时候我找一帮老伙计去镇政府闹去,不给,我们跳楼去。”
    老茂:“你胡闹!有问题有困难你好好说,你瞎胡闹我告诉你,闹出事来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田有良:“我一个农民有啥责任?”
    老茂:“你农民不是中国公民了?现在国家精准扶贫,你放着这么好的道儿不走,你要干啥?”
    田有良又不吱声,自己生闷气,过一会儿:“你们走吧,我还要干活,没空同你们瞎咧咧。”
    说着半推半搡地把老茂和小马推出屋,老茂在院子里继续苦口婆心劝:“有良,你不是转不过弯的人,修路的事,你还有你那几个伙计都好好想想,我老茂说咧,你们的问题这一半月能有信儿,就一半月啊。”
    田有良假装拿起个耙子翻自家院里的草垛子干活,没有理会老茂。见小马穿着个白球鞋从自己身边走过,田有良故意拿起耙子挥舞,小马为了躲避耙子一个不慎跌进了草垛边上的一堆牛粪中,弄了满身牛粪,田有良冷笑了一下。
    老茂看着从田有良家狼狈而出的小马:“哎呀,咋弄的,你个小马,你姓马又不是个马,怎么来了绊马村总是跌跟头?”
    小马没揭穿是田有良故意使坏,只沮丧地说:“是我不小心。”
     
    13.绊马村村口  日  外
    老茂与小马从田有良家出来,走在乡间小路上。
    老茂拿起老式手机打着电话:“孙主任,上次说的我们村田有良那几个人的事……啊,对对……就是你看这个情况都很明咧,确实是特殊情况,看能不能考虑解决一哈……什么,你开会呢……哦,那好好。你忙……”
    老茂有些无奈地挂断电话,又拨通一个:“牛站长,是我……”
    小马蹭了一身牛粪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赶了上来,看见老茂口干舌燥地就着村头的自来水管喝水。
    看见小马,老茂道:“不行,电话说不明白,我还得跑趟镇里。”
    小马:“村主任,我能做点什么?”
    老茂:“你这样子,今天先回去吧。”
    小马:“好。”
     
    14.村间小路  日  外
    两组镜头。
    一边是老茂急匆匆往村外镇子方向赶,手上还不停拿着电话联系田有良的事。
    另一边,是一身牛粪的小马急匆匆往宿舍赶,路上不时有村民看见他的囧样在笑。
     
    15.小马宿舍  日  外
    宿舍外,就穿一个裤头的小马在刷着鞋子,沾了牛粪的脏衣服已经被他丢在一边。
    小马像要把近日来的种种委屈宣泄在鞋子上似的,费力地刷着鞋子,肥皂水飞溅。
    刷了半天,小马看了看中午的毒日头,感觉又累又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抓起一个馒头和一个本子往屋外走了出去。
     
    16.村里学校  日  外
    小马不知不觉来到了村子里的学校。
    传来琅琅读书声,小马仿佛回到了校园,感觉到了片刻宁静,索性在简陋的教室后墙找了个背阴地坐了下来,一边吃馒头一边看手机。
    手机打开,是娄妙妙的一条微信:“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小马看着,却并没有回复。而是打开手里的本子拿出笔,心无旁骛地画起了画。
    画着画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小马转身,果然,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子正专注地看着他的画。
    小马友善地冲孩子笑了笑,孩子纯真的大眼睛也看着小马,略微有点羞涩。
    小马问孩子:“喜欢吗?”
    孩子点点头。
    小马从活页本子上把那幅乡村素描画取下来递过去:“送给你。”
    孩子摇了摇头表示不要,犹疑了一下开口道:“叔叔,你画得真好。”
    小马:“叫哥哥。”
    孩子:“哥哥。”
    小马:“你想学吗?”
    孩子:“不想。”
    小马:“为什么?”
    孩子:“没钱。”
    小马忽然有点心酸:“你是谁家的?”
    孩子:“我妈郑丹萍。”
    原来是蔫金刚郑丹萍的孩子,小马突然理解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孩子:“知道,你是城里来的叔——哥哥,是大学生。”
    小马:“那哥哥以后来教你画好不,不要钱。”
    孩子开心地笑了起来:“好。”
    小马也忽然开心起来,起身摸了摸孩子头:“你叫啥?”
    孩子:“刘壮,叫我虎娃就行。”
    小马:“好,虎娃,哥哥以后有空就来看你。”说着胡噜了一下虎娃的脑袋,离开了。
     
    17.宋二宝家院子  日  外
    宋二宝家院子。
    院内四处挂着白色的“离”字剪纸。支了几张盖着白布的桌子,桌上也没有喜糖花生等招待物,而是苦野草一类不能吃的东西,宋二宝和妻子王飞花各穿一身黑布衣服招待人。
    有来凑热闹的村民站在院内评论:“这二宝也太抠了,办个离婚酒一根毛不拔,啥也不招待。”
    “就连请柬也是拿壳子纸剪的。”另一村民指着手上一张歪歪扭扭写着“离婚请柬”的纸片说着。
    “村主任,听说过农村有办结婚酒的,还没听过离婚酒。”小马站在老茂边上,好奇地看着周遭。
    “咱村里也没有啥离婚酒,这是油鬼鬼在作妖哩。”老茂似乎看透了宋二宝的把戏。
    “什么意思?”
    “啥意思,还不是惦记着多分扶贫的钱。”
    小马:“那怎么还得办个离婚酒?”
    老茂:“你不知道,在农村不认啥结婚证离婚证,结婚扯了证不算真结,办过酒才算结,他鬼鬼儿二宝这是想着离婚也办个酒大家就能认了哩。”
    老茂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慧光:“你瞧着,我今天非把鬼鬼儿的假离婚搅和黄了不可。”
    司仪村民:“出洞房——”
    宋二宝与妻子双双倒退着出了房门。镜头拉远,白横幅上写“离婚典礼”四个字。
    “退彩礼——”
    妻子拿出钱来,不情愿地交给宋二宝,宋二宝接过,说:“就这点。”
    王飞花:“当年你就靠这二百元把我弄到手的!”
    大家哄笑。
    司仪:“一谢天地,二谢高堂。”
    宋二宝的老母亲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椅子上放着父亲的照片。
    “夫妻背谢——”
    宋二宝与王飞花相互背靠背行礼。
    “礼成——”
    村民们起哄鼓掌。宋二宝感觉计谋得逞,得意地笑着。
    老茂走向宋二宝,故意以能让王飞花听见的音量道:“恭喜老弟啊,踹了糟糠,你和邻村那个老相好……”
    王飞花炸锅叫起来:“啥?”
    老茂故意惊慌摆摆手:“弟妹,啥没得,你听岔哩。”
    王飞花怒急,揪住宋二宝大叫着:“好你个宋二宝,你当初咋说的?你说为多分一份扶贫钱,要跟我演戏,办个假离婚。”
    宋二宝见王飞花说漏嘴,急忙冲妻子挤眼摆手又捂住她的嘴,无奈妻子妒火中烧:“没想到你个鬼鬼儿,你算计到老娘头上来了?!说,你那相好是谁!”
    老茂为戳破宋二宝奸计,在一旁敲边鼓:“哦,闹半天原来是假离婚。乡亲们,那不算数啊,不算数!”
    村民们看热闹起哄起来:“假离婚,不算数,羞死个人!”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老茂等人退场,宋二宝被妻子揪着耳朵,临进屋前恨恨地对老茂喊道:“你个老茂,你坏人财道拆人姻缘,你等着!”
     
    18.村委会  日  外
    这一日,懒汉张三金来到村委会院门口。二话不说,上来就躺倒在地撒泼耍赖,哭嚎着:“哎呀,我活不下去咧……马主任要人命了啊!”
    老茂没在屋,小马出来,张三金见有人出来,闹得更加起劲:“哎呀呀,马主任要昧了我们贫农的扶贫钱,我没活路了呀!”
    小马:“张大哥,有话好好说,进屋说去。”
    张三金:“哎呀呀,马主任不让人活咧啊。”
    小马:“有话好好说,你这算怎么回事。”小马说着,上前要扶起张三金。
    刚碰到张的胳膊,张三金:“哎呀呀,村干部打人咧!”
    小马一脸委屈:“我、我是要扶你起来,怎么就打人了?”
    张三金声音更大:“国家干部打人咧!打死人喽!”
    面对张三金耍赖泼皮,小马立在原地再不敢碰他,有些不知所措。
    躲在村委会门口大树边上的宋二宝见了,幸灾乐祸。原来是宋二宝撺掇张三金去村委会闹着要钱。
    这时,老茂走了进来,看见这个情况,走到张三金身边:“赖三儿!你搁这闹啥涅?”
    张三金继续打滚:“马主任凶人咧!”
    老茂:“我凶你啥咧?你说说。”
    张三金:“马主任凶人咧!”
    老茂进来时看见了宋二宝:“你听谁捣鼓鬼儿,跑这撒泼来咧?”
    张三金继续打滚。
    老茂:“你起不起?”
    老茂:“起不起?”
    老茂:“不起是吧?好,我喊你老爹来,叫看看你这副样子,让你老爹领走你!”
    张三金一听,立刻麻利儿起身:“马主任,咱俩的事儿你扯上我爹干啥?”
    老茂:“你还知道要护着你爹脸面啊,你爹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说,谁撺掇你来的?”
    张三金犹豫了一下:“没人。”
    老茂:“那你闹啥呢?”
    张三金:“啥闹,没钱嘛。”
    老茂:“你没钱,没钱你就来村委会闹?咋,村委会是你家银行不是?你为啥没钱,你自己懒的!”
    张三金不再吱声。
    老茂:“你要真孝顺你爹,你就活出个精神头儿来,让你爹也享享清福。”
    张三金:“那不是我不干活去,我干活去,我爹咋弄?家里没人收拾咧。”
    老茂:“你要真有那心,村里想办法给你解决。”
    张三金:“咋解决?”
    老茂看了看小马:“明儿个起,我和小马到你家,帮着你一起拾掇拾掇你那破屋。”
    张三金:“那行。”
    老茂:“那你还闹不闹了?”
    张三金:“我哪里闹了,我回去看我爹咧。”张三金说着离开。
    宋二宝见撺掇没有得逞,讪讪离开。
     
    19.张三金家  日  内
    第二日一早。老茂带着小马来到张三金家,家中家徒四壁,脏乱不堪,张三金七十余岁的老爹躺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老茂打招呼:“张老爹,我们来喽。”
    小马:“张大爷好。”
    张三金爹:“啥?”
    张三金:“我爹耳背。”
    老茂一进屋:“哎呀,你这个屋,那个猪圈都比你这屋干净些。你说你这个人,有手有脚模样也齐整,咋日子过得这么邋遢。”
    张三金不好意思地挠头。
    老茂一边收拾一边对张老爹开玩笑:“张老爹,你生个懒儿啊!”
    张老爹:“啥?”
    小马哪见过这么脏的地方,抱起张三金屋里的破棉被像拿着定时炸弹一样皱眉往屋外跑,小心翼翼晾晒上,棉被上的灰尘让小马打了好几个喷嚏。
    老茂和小马费力收拾一小天,累得腰酸背痛,张三金的家里终于有了干净的模样。
    老茂对张老爹:“张老爹,走咧,明儿个再来。”
    张老爹:“啥?”
    老茂拿出几十块钱给张三金:“给你爹买点营养的,看老爷子瘦的。”
    张三金不客气地收下了。
    张老爹:“好好。”(这句倒听见了)
    出门,老茂看着一脸疲惫的小马笑着说:“咋,让第一书记给农民收拾屋子,委屈了不?”
    小马不好意思地摆手:“没,没有。”
     
    20.一组镜头
    老茂、小马两人继续收拾。日复一日,有的时候是小马一个人来,每天累够呛,张三金也不干活只拿小马当仆人一样支使。
    小马回到宿舍躺倒,看着手机给娄妙妙回了一个“这里的一切还很不习惯,想你。”
    小马不时到学校找虎娃,教他画画,每当这时小马脸上才能露出笑容。
    小马在村委会给村民开会,他文绉绉的普通话村民们还是听不惯,小马一讲话,村民没人听,在底下开小会,小马神情沮丧。
    村里的泥泞土路小马依旧走不惯,经常弄脏了鞋子。他的小白鞋变成小黑鞋,再也刷不出来了。
     
    21.村里学校  日  外
    这天,小马再次来到学校要教虎娃画画。
    小马没找到虎娃。
    小马走向一个乡村教师:“老师,刘壮呢?”
    教师:“他啊,不念咧。”
    小马:“啊?”
    教师:“辍学咧。”
    小马有些失落转身,想了想离开快跑着奔向什么地方。
     
    22.郑丹萍家 日 内
    小马拎着一些慰问品在郑丹萍家门口徘徊,犹豫了一下最终敲了门。
    开门的是虎娃,看见小马有些意外。
    小马冲他笑了笑:“虎娃,你妈妈呢?”
    虎娃:“屋哩。”
    小马跟着虎娃进屋,屋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郑丹萍躺在床上:“谁啊?”
    小马:“郑大姐,是我,小马。”
    郑丹萍强撑着坐了起来:“哦哦,小马,坐坐。虎娃,倒点水去。”
    小马环视了一下屋子里,找了一个旧马扎坐下,虎娃端着一个破瓷缸递过来,小马接过没有喝。
    小马:“郑大姐,我听说虎娃不念了?”
    郑丹萍:“嗯,不念了,供不起咧。”
    小马:“郑大姐,现在小学初中都是义务教育,不用花钱的。”
    郑丹萍:“学费不要钱,书本伙食费都是钱,他出去打点小工还能补贴补贴家里。”
    小马:“大姐,虎娃成绩好,画画又特别有天分,不念太可惜了。而且现在没有文化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郑丹萍打断:“小马啊,虎娃是我亲儿,但凡有一点办法我能不想让他上学吗?可我这病……实在是没钱咧。”
    小马转向虎娃:“虎娃,你告诉哥哥你想不想上学,想的话哥哥给你出书本费伙食费。”
    虎娃看了看母亲,郑丹萍冲他摇了摇头。虎娃低下头:“不念咧。”
    郑丹萍:“小马,你是个好心的孩子。但我们家也不是要饭的。”
    小马:“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不然再想想别的法子。”
    郑丹萍:“还有啥法子吗,我们娘俩就剩这六亩地,租出去一个月能有三百块钱,我这病去了医保自己还得掏两百多,实在没办法咧。”
    小马:“……”
    郑丹萍要往外赶人:“虎娃,送送你马哥哥。”
    小马无力起身,虎娃将小马送到门口,不舍地拽住小马衣角。
    小马蹲下身直视虎娃的眼睛:“你跟哥哥说,你其实还想念的,对吗?”
    虎娃眼泪在眼眶打转:“想。”
    小马:“哥哥一定帮你想办法。”
    虎娃失望地:“没办法咧。”
    小马鼓励虎娃:“一定有办法的。”
     
    23.村委会  日  内/外
    小马快步来到村委会,找到老茂:“村主任,虎娃要辍学了。我刚才去郑丹萍家找她谈,她是铁了心不让虎娃读了。”
    老茂摇了摇头:“唉,虎娃是个好孩子,他娘说不读他不会再去咧,可惜了好苗子。”
    小马:“村里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老茂:“咋没想过,像丹萍家因病致贫的贫困户是最难办的,本身没有劳动力,只能靠国家分的地。本来想着修好了路,发展集体经济,让这些户能分上红,日子就好咧,可是丹萍上次提出的摆在眼前看病的问题也是很现实,确实是矛盾着,不好解决。”
    小马:“绊马村有什么特色产业吗?”
    老茂:“咋没有?咱绊马村山坳坳里石斛、荠菜、野菌子、野生猕猴桃,听说现在城里都可认涅,当成金疙瘩卖,可惜有金蛋蛋都运不出去,路不通,谁来买。”
    小马:“可是现在这几组人也不愿意修路。”
    看着一筹莫展的小马,老茂:“小马啊,你们大学生见识广脑子活,你也发动发动脑袋瓜子,给琢磨一哈。”
    小马点头出屋。
    村委会院子里,小马手机响,是娄妙妙来电,小马接起。
    娄妙妙:“小新。”
    小马:“妙妙。”
    娄妙妙:“在那边还习惯吗?”
    小马笑着:“不太习惯,吃不惯、住不惯,没有你……也不习惯。”
    娄妙妙:“我也好想你。回来吧。”
    小马:“回去?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再看看吧……”
    这时,老茂出屋,小马的对话他听到了一些。
    小马见老茂,对妙妙说:“还有事,我先挂了。”
    老茂语重心长地:“小马啊,扶贫不光靠力气凭脑瓜,最重要的是真心。”
    小马应付着点头。
    老茂:“你别看咱村都是农民,你真心对人家好,人家心里都是知道的。”
     
    24.小马宿舍  日  内
    小马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看着娄妙妙刚发的微信:“回来吧,我等着你,我爸那边我会说服他。”
    小马又想起村主任说的“关键是真心”的话。
    小马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页面不断搜索着“脱贫妙招”“因病致贫解决办法”“贫困失学儿童救助”等字样。
     
    25.张三金家  日  内
    老茂和小马牵着两只山羊羔来到张三金家。
    老茂指着羊羔:“三金,这是小马用他这个月村干部补贴给你买的羊羔,让你养的,养羊又不用出去,在家就能挣钱。”
    张三金喜笑颜开:“这好,小羊变大羊,大羊再生小羊……哎不对,我不会养啊!”
    小马拿出几本饲养指南:“张大哥,这是我网上买的养羊的书,字不多都是画,通俗易懂,我想比较适合你。羊圈就用前两天我帮你垒的那块地,还有村里养羊大户任叔,我已经拜托他跟你结成帮对,你养殖过程中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他。”
    张三金喜滋滋地接过来。
    老茂叮嘱:“这会儿可得好好干听见没?不许糟蹋娃娃一片心听见没?”
    张三金笑呵呵点头。
    老茂:“干好了尽快脱贫,你再娶上房媳妇让你爹也抱上个孙儿。”
    一旁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张老爹回过头来:“好好。”
     
    26.张三金家  日  内
    过两日,老茂和小马再次来到张三金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腥膻味儿,张三金端个冒热气的碗正吃着,见了二人嬉皮笑脸道:“你两个赶嘴儿来得正好,锅里刚下的羔羊肉嫩着哩!”说着就要给两人盛上。
    小马一脸惊愕,他跑到羊圈,看到羊圈里空空的。
    老茂冷着脸问:“你哪儿弄的羊肉?”
    张三金不以为然地:“这羊羔子啊,哎呀养着太麻烦,又要弄草又要铲粪,不如杀了我和我爹美餐几顿。”
    老茂黑着脸:“你个混球,你把人家娃娃的钱就这么糟践到肚里?!”
    张三金:“哎呀,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再还上?”
    小马难以置信张三金这番话,瞪着眼一脸憋屈。然后转身愤然离去。
    老茂指着张怒斥:“你那吃的是钱?你个混球你吃的是娃娃一片心!”
    张三金又摆出耍赖嘴脸。
    这时,张老爹从屋里端着一碗羊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张三金见爹走了出来,忙过来搀扶,被张老爹一把推开。
    张三金笑着对爹说:“爹,趁热乎吃。”
    张老爹失望地看着儿子,忽然一把将碗摔在地下,张三金吓了一跳。
    张老爹:“人家娃娃天天给咱家干活收拾,还掏自己的钱给你买羊,你给吃了。你把爹老脸丢尽咧!”张老爹说着,开始抽起自己嘴巴子。
    张三金慌了神:“爹,你这是做啥。爹!”
    老茂也上去拉住:“张老爹,使不得!”
    张老爹不顾劝阻,继续抽打自己。
    张三金痛哭着跪下抱住父亲的腿:“爹,是儿不孝顺没出息,你打儿子,可不敢啊,爹!”
    张三金声泪俱下:“儿子不敢了!一定改,一定改!”
     
    27.小马宿舍  日  内
    小马回到宿舍,愤愤地收拾起行李。
    胡乱塞好行李,小马给娄妙妙发了条微信:“我不干了,准备回去。”正要发送,老茂、张三金等人往这边走来,小马没有发出去微信。
    老茂看见小马拿着行李,猜到几分:“咋,受了委屈,要走?”
    小马没吱声。
    老茂:“要走就走吧,心不在这也没办法。”
    小马对老茂的回答有些意外,抬起了头。
    张老爹:“娃子,可不敢走,你走了我们更没脸咧,我让不孝儿给你赔礼、赔钱。”张老爹说着对小马鞠躬,小马赶紧上前扶起。
    张三金痛改前非状:“马老弟,你不要走,你给我个机会再,我保证改我一定改!”
    小马没说话。
    这时,众人身后,虎娃走了进来,看了这场面怯生生地:“马哥哥,你要走?”
    看见虎娃,小马柔软了一些:“哥哥……”
    虎娃:“我舍不得你。”
    小马:“哥哥也舍不得你。”
    虎娃:“可是你要走就走吧,咱这实在太穷了。”
    小马:“……”
    虎娃:“我画了一幅画想送给你。”(拿出来,对着小马纯真地笑)
    小马接过,是自己的素描肖像画,画得很好。
    小马忽然被触动了什么,将行李扔在一旁:“谁说哥哥要走了?哥哥只是整理一下行李……”小马说着笑了。
    老茂见此,什么也没说,过来拍了拍小马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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