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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国重器(徐剑)
  • 引子  1956年元旦那场雪

     
    1956年新年,天气很冷。2012年夏,李旭阁在北戴河海滨回忆起来,记忆难免有误,但他非常确定地对我说,那年元旦,北京城里落了一场大雪。
    雪是从凌晨下起来的,纷纷扬扬一夜。第二天清晨,铲雪之声将沉睡的城郭唤醒。人们推门一看,雪拥长街,行人稀落,北京城郭上下一片白,若从空中俯瞰,犹如一张巨大宣纸铺陈其上,而匆匆走过雪地的行人,则像泼墨于宣纸上的一滴墨,一行雁痕鸿爪。
    李旭阁说,昨天晚上离开中南海居仁堂时,天还晴得好。早已过了下班时间,黄昏泛起,1955年最后一抹夕阳落照于中南海居仁堂红墙黄瓦的林苑里。时任军委作战部特种兵处技术组参谋的李旭阁少校,将最后一页台历撕下来,夹进自己正在补习的代数书里,且作书签,长舒了一口气,并将目光透过古老花格窗的玻璃,投向红墙内外。
    一元复始春将至啊。此时,虽已是数九隆冬,北京城郭落下的第一场雪,仍覆盖在中南海湖面上,旧时宫阙,银装素裹,唯瀛台孤独,一抹夕照下,冉冉一片紫光,预示着明年又是一个好丰年。

     

    明天就是元旦了。李旭阁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站起身来,将桌上文件和保密本收拾干净,送回保密室,正准备离去时,特种兵处处长杨坤上校突然走了进来。
    旭阁留步。杨坤推门而入,说还有一件要紧事与你商量。
    要紧之事?李旭阁有些不解。
    是啊!杨坤扬了扬手中一张入场券,说明天下午3时新街口排练场有一场很重要的科学技术讲座,让你参加。
    什么讲座?
    我也不知道。杨坤处长颇有几分神秘地说,涉密程度很高!作战部王尚荣部长点了你的名,据说,听讲座的都是驻京各大单位的上将、大将,可能你是最小的官。
    啊!李旭阁一脸骇然,规格这么高呀。
    作战部就发了两张票,王部长和你一起参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李旭阁摇了摇头。
    我找管理处,给你要辆车。
    不用了,杨处长。李旭阁摇了摇头,说,武衣库到新街口不到3里路,我骑自行车去。
    好!杨坤点了点头。
    暮霭落了下来,西天最后一抹紫阳被中南海冰湖暮霭融尽。李旭阁骑车从居仁堂出来,右拐,从六部口,绕着红墙北行,过毛家湾,从国管局和宗教局门口向西,穿过红楼电影院,往如今全国政协所在地武衣库总参作战部宿舍骑去。身后,夜色如潮水泛起,街灯昏黄如豆,在薄暮中犹如一只只夏夜里的萤火虫,将北京城郭的万家灯火引燃了,灿然一片灯海。
    有灯火处,必有人间炊烟。李旭阁骑车横穿缸瓦市,往兵马司胡同拐去,身前身后,便是一片灯河,一条人间天河。北京城隅渐次沉落于宁静之中。
    从战争中走来的军人,最喜欢这种安详与静谧。李旭阁喜欢这样的和平之夜,从红墙里出来,骑车穿越北京城西,冬天的京城闾巷里静悄悄的,沉醉于万家灯火温馨之中。多少年了,他蹚着战场、雷场的炮声、枪声、飞机的轰炸声一路走来,此时的宁静,与他经历过的战斗生活,判若霄壤。最挥之不去的炮声,是解放兰州城。马步芳军队的炮弹突然在身边爆炸,战友横飞玉碎,他的耳朵骤然失聪,好多个月叽叽乱叫;还有在朝鲜战场上,敌机的炮弹从天而降,掀翻了他与耿素墨新婚的小屋,一对新人埋在了瓦砾之中。1953年夏天,抗美援朝战争在板门店画下了最后一个历史性的句号,李旭阁夫妇穿越刚熄灭的兵燹,回到了国内。这时军委作战部在全军选调优秀干部,开出三个条件——经历过战争考验的,年轻的团职干部,会写材料的。彼时,26岁李旭阁,已经是北京军区65军训练处长,具备了军委作战部的三个重要条件,个人阅历堪称完美,小八路出身,抗日战争入伍时年仅15岁,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当过营长、团参谋长,虽说文化上仅上过小学四年级,可是在战争这所大学里,他勤奋好学,茁壮成长,且写得一手好材料,作为全军优秀干部,被选调入军委作战部特种兵处当参谋。抵京之时,他便开始恶补初高中文化,尤其是函数知识,以便日出东方,为已经醒来的新中国再立新功。
    家门将近,北京的天空起风了,开始变天,阴风四掠,黑云压城。
    抵达家里,妻子耿素墨腆了一个大肚子,却一边照顾大女儿,一边做饭。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衔前,妻子由65军报社记者转业到煤炭工业部党委办公室,不久大女儿呱呱落地。如今又喜迎二胎。临盆不远了,却依旧要操持家务。然,李旭阁人在殿堂,心驰神州,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驱使他在超越自我。
    旭阁,明天元旦放假。女儿李倩还不到一岁,你陪我们娘儿俩去拍张照片?
    明天还真不成。李旭阁从自己的函数作业本上抬起头来,答道。
    有事?
    有个讲座!在新街口排练场。
    不就是一堂文化补习课,请个假。
    岂止是文化补习课,是一个很重要的讲座,作战部就我和部长两个人参加。
    哦!妻子脸露讶异之色,便没有再多问。她是一个军人,知道丈夫调到作战部工作后,办公的地方就在中南海居仁堂,很明显,就是放在主席和总理身边工作,此乃中国的心脏。对此,她深明大义,旭阁身处中枢,便事关国家,一举一动总是很神秘,亦很重要,她便无话可说了,忙道,去吧,去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呢。
    谢谢,素墨!李旭阁对妻子投去欣赏的一笑。妻子是同乡,投笔从戎的女大学生,没有一点旧时代知识分子的矫情,始终恪守军人保密铁律,不该问的坚决不问,不该说的坚决不说,默默地支持自己的工作。
    大雪无声,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丰年好大雪啊!那天早晨,李旭阁推开武衣库小院里西厢房的门,只见一夜瑞雪落下,院子里飘雪成堆,侵至石阶间、窗台上,甚至拥门而伏。雪后一片天光,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晨曦初照,瑞雪丰年,天行健,人间正道,紫气冉冉,古老中国因了一群年轻的理想主义者,竟然老树新枝,犹如朝阳,重曜东方。
    扫完了积雪,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了。李旭阁转身到长廊一侧去开自行车锁时,妻子耿素墨推窗喊道,旭阁,电话!
    李旭阁转身进屋,是作战部王尚荣部长打来的,李参谋啊,你过来与我一起坐车走。
    部长,不用,我骑车去,谢谢!李旭阁推辞道。
    刚下过雪,骑车路太滑,就同一个会场,你还客气什么啊?老红军王尚荣曾经是刘伯承元帅的部下,说话不容置疑。
    李旭阁连忙向武衣库靠南面两排部长平房走去,做个解释。
    武衣库,乃当年清军内务府的六库之一,始建于顺治,成制于乾隆,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院落,曾为宋哲元所居,新中国成立后成了军产,军委作战部的家属院,前边两排南厢房院落为作战部长张震、王尚荣等所住,后边则是处长、参谋之家,李旭阁入京后,分得了两间公寓房。
    踏雪而去,李旭阁并未坐部长的车,向司机知会了一声,便独自骑车朝新街口排练场缓缓而去,不是看演出,而是听一场涉密程度极高的学术讲座。这场讲座的主角是谁,他并不知道,不该问的坚决不问,不该说的坚决不说,这是他到作战部报到时,处长交代他的第一条铁律,但是对于今天这个讲座主讲人是谁,他还是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上卷] 发射基座

     

    第一章   甲子一梦

     
    1.甲子一梦,钱学森第一个提出“火军”构想
     
    那天下午3时,李旭阁踏雪而来。跨进排练场时,会场已座无虚席,且多是一水的马裤呢将官服,上将、中将居多,个别大将亦坐在其中。李旭阁放眼望去,好多都是熟悉的面孔: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大将、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大将、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上将、铁道兵司令员王震上将、炮兵司令员陈锡联上将等,还有总参副总长、总政副主任和总后副部长,以及相关部队的二级部长,唯一的少校军官便是自己。他有点瞠目结舌,都是领导啊,今天来的人是何方神圣,居然吸引了如此众多的高级将领。可曾知道,在刚刚落幕的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他们率领一支神勇的军队,在朝鲜雪野与美国军队较量、摊牌,赢得了尊严和尊重。然而今天下午,每个人都戎装在身,静静地坐在小排练场里等待着,等待一个传奇人物的出现。
    电铃响起,国防部副部长兼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院长陈赓大将陪着一位中年学者走了进来,宽脸庞,白皙的肌肤,一副江南子弟模样。两个人刚刚坐定,陈赓大将便介绍道,今天的课叫“导弹概述”,是一堂先进的军事技术讲座,我们有幸请到了刚刚归国的钱学森教授给大家讲课。钱教授是世界著名空气动力学家。美国海军次长金贝尔曾说,一个钱学森值5个海军陆战师,他回红色中国,绝不是去种苹果,我宁可枪毙他,也不让他回去。钱教授在美国的一座孤岛被关押5年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多方交涉之下,终于于去年10月8日回到了祖国,我代表国防部,对钱学森教授的归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掌声响起,一群在战争大学速成的新中国军方高级将领们,将好奇与热情之眸,投向这位大海归。
    一个多月的接触与相处,陈赓大将对钱学森已经相当熟悉了。钱氏归来,中央政府和军方非常礼遇。11月5日,陈毅副总理便代表周恩来总理在北京饭店宴请了钱学森和蒋英夫妇。钱学森感叹,新中国真是一头醒来的雄狮,回国后在北京看了看,虽然建国刚刚5年,却有一日百年之感,日新月异,变化太快了。
    钱教授,不快不行啊。陈毅元帅笑道,毛主席还嫌慢呢,要我们只争朝夕。这只是一个开端啊,国家被清人的辫子拖得太久了,你在美国待了20年,比比西方大国,中国人大大落后了,国家要建设,光靠我们这些打仗的不行,得把你们这些海外的大科学家请回来,国家要强大,得靠科学技术的发展啊。
    陈毅元帅的激情和诗意,让钱学森热血贲张,恨不得马上投入工作。陈毅元帅转达了主席和总理的问候,让钱学森到全国各地走走看看。
    然而,钱学森的第一站选择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此时,国防部长彭德怀正在住院,特意派陈赓专程陪同,一起飞往哈尔滨,陪同钱学森参观。在苏联人援建的风洞实验室,陈赓大将问钱学森,中国人能不能搞导弹?
    钱学森的回答是肯定的,外国人能干的,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干,难道中国人比外国人矮一截?
    好!钱先生,我就要你这句话。
    钱学森的表态,令陈赓大将豪情天纵。从哈尔滨回到北京之后,他便拉着钱学森去一一拜访老帅,为中国人上马导弹制造工程当说客。
    11月26日,陈赓大将陪钱学森到医院去见彭德怀时,彭老总伸出热情的大手说,欢迎啊,我们太需要你这样的火箭专家了。我请你来,就想请教一个问题,恕我直言,射程500公里的导弹,我们造得出来吗?造这样的导弹需要什么样的人力和物力保障?
    钱学森从德国人造出V-2导弹,美国人和苏联人、法国人是如何造出导弹的,给了彭德怀满意的回答。
    随后,陈赓又拉着钱学森去见聂帅、叶帅,见面谈得最多的只有一个话题:中国人自己造导弹。
    一个周末的晚上,在离景山不远的叶剑英元帅家里,叶帅请钱学森吃饭,仍然是陈赓作陪。刚落座,叶帅便打趣地说,钱教授,陈赓这个人很难缠吧。
    钱学森怔然,一头雾水,说,陈大将坦荡直率,我们很投缘,一见如故。
    他是在利用你啊。叶帅打趣道,从哈尔滨回来,他打着你的牌子,四处奔走,找彭老总、陈老总、聂老总说项,到处散布钱学森说了,我们中国人也能够造出导弹来了。
    利用得好哟。钱学森喟然感叹,叶元帅,陈大将说得没错呀,新中国朝气蓬勃,人心齐,力量大,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够创造出来。
    这句话,我也爱听!叶帅点头道。
    叶帅,听到了吧,钱先生的信心比我们还大,我没有说错吧!
    叶帅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在叶帅家宴上,谈话的内容始终围绕一个,中国人如何造导弹。喝到微醺之时,陈赓提议,何不三人同行,直驱西花厅,向周总理报告此事。
    不可!叶帅说,今晚三座门军委办公厅小礼堂有活动,总理在那里。
    那就去三座门,不就几步路吗?陈赓嗖地跃了起来,说叶帅,我们到三座门,将总理拉出来当面汇报,如果我俩说不清楚的,请钱先生给总理讲。
    陈赓啊,就你胆子大啊,怎么能说去就去,说谈就谈,你这是在打扰总理啊。
    没事的,总理不会见怪的。
    唉,你还是当年上海特科的行事方式,仗着自己是总理的老部下、老熟人,任性。叶帅打趣道。
    说走就走。3个人走进小礼堂,见到总理。陈赓上前汇报,我和叶帅将钱学森拉来了,想跟您谈谈导弹问题。
    周恩来热情地伸出大手,是学森同志吧,我是周恩来,欢迎你归来。
    总理甫一见面,不称先生,称同志,令钱学森大为感动,嗫嚅道,谢谢总理,没有您的斡旋,我恐怕还要在美国人的荒岛上再待5年。
    你受苦了!回到祖国就好,怎么样,不吃洋面包了,生活还适应吧?
    祖国的水甜啊。很好,安排得非常周到,谢谢总理。
    游子归家,祖国母亲当敞开热情的怀抱啊。
    说话之间,两个人的眼睛都不禁湿润了。
    四人落座,叶帅简要说了见总理的由来,便由钱学森主讲。钱学森说火箭技术集世界先进科学技术于一身,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必须以国家行动方能进行,若实现突破,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可直接为航天服务,还可以带动其他工业,推进我国科学技术的发展,改变中国的落后面貌。然而,需作为国家的战略来抓。
    说得好啊!周恩来认真耐心地听取了钱学森的汇报,交代道,钱教授,你对火箭、导弹制造工业的发展设想我听懂了,中国是火箭的故乡,我相信中国人一定能造出自己的现代火箭来。你将今天这个谈话尽快形成一个书面报告,交中央讨论,以便报毛主席,好不好?
    好,总理!钱学森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总理答应得这么爽快。
    陈赓大感欣慰,他不仅促成了总理与钱学森的见面,而且以国防部的名义,促成了1956年元旦这场讲座。
    ……
    会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钱学森频频躬身致谢。那一种从容自信的钱氏微笑,倾倒了这些从枪林弹雨走出来的高级将领。时隔多年,李旭阁还清晰地记得当时这一幕。
    那天下午3时,李旭阁摊开一个笔记本,写下1956年元旦,主讲人:钱学森,题目《关于导弹武器的概述》等一行字,这是他入京城当军委作战部参谋后,听到的第一场关于世界尖端武器概述之课。这是一个全新领域,也是战争的前沿地带,他聚精会神地听,一丝不苟地记,什么叫导弹,导弹飞行力学原理是什么,内部结构如何,作战用途……最后,钱学森饶有兴致地说,世界上新兴的军事大国,其重要的标志之一,便是拥有导弹核武器。虽然新中国刚从战争的废墟里走出来,一穷二白,可是凭着中国人的智慧与勤劳,完全有志气、有能力、自力更生,制造出自己的火箭来,并建议中央军委成立一个新的军种,名字可以取为“火军”。
    这个火箭军的“始作俑者”,自然是钱老莫属。然,中国战略导弹部队更名火箭军的道路一波三折,20世纪80年代中期,主管国防科技和第二炮兵的军委副秘书长、国务院副总理张爱萍,就萌动过兵种改军种的建议,成立中国战略火箭军。因时机不成熟,此议被一次次地搁浅了,直到2015年的最后一天,才梦想成真。
    后来,钱学森又于1960年3月22日、23日,到军事科学院讲授火箭和原子能方面的知识。李旭阁再次前往听课,令他大开眼界,扩展了人生的视野。
    李旭阁觉得自己很幸运,这样的尖端技术讲座,由世界知名的科学家来讲,可谓千载难逢!学者与少校,先生与学生,都未曾想到,这一堂讲座,对于彼此一生的改变与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年轻少校一生从此与导弹结缘;而钱学森教授也未曾料到自己的一堂讲座,会在新中国一位年轻军官的成长之旅中画下一道深深的历史之痕,会与一支战略军种的成长壮大密切相连。当时听他课的人很多,但是将来其中走出一位中国战略导弹的司令员,或许令后来的他有点始料未及。尤其是钱老当时提出的火军的建议,60年之后,就在2015年最后一天,正式成军,而向世界宣布的日子,竟然是第二天下午,与钱学森讲课的时辰不谋而合。
    60年一个甲子,一枕火箭军之梦。历史于冥冥之中,在辞旧迎新、一元复转的时空交接之中,预示和影响了中国火箭军的前世今生。
    那天,身为高参的李旭阁认真记录了钱学森讲课的内容,3次讲座,后来复印之时,居然是厚厚的一部书。
    2004年4月,京畿大地花红柳绿,春风和煦。时,已经解甲的李旭阁整理过去的卡片资料时,竟然意外地发现了当时的导弹概述笔记本。当时钱老的三堂讲座,李旭阁工工整整抄了一个满格满页的笔记本。耿素墨阿姨还专门打电话来,让我去看。
    斯时,李旭阁早已看淡世事,对着我说,这个记录本身很有意义,可以送给上海交大钱学森纪念馆,这是最好的礼物了。果然,钱学森的儿子和秘书得此消息后,先后赶到李旭阁司令家中,将原件重新拍照和复印,以便捐赠上海交大图书馆。
    2005年11月12日,钱学森归国50周年座谈会在北京举行。钱夫人蒋英女士特意叫李旭阁司令作为出席嘉宾参加此纪念会。蒋英握住李旭阁的手说,钱老生前让我转告你,未曾想到,当年听他讲课的一位少校,居然走上了第二炮兵(火箭军旧称)司令岗位,远远超出了他那堂课的意义和影响,钱老始料未及。
    李旭阁笑了,说从听钱老的《导弹概述课》开始,他的命运便与中国战略导弹事业连在一起了。
     

    2.核长剑悬在中国国门上

     
    时隔多年,李旭阁从第二炮兵司令员位置上解甲归去,赋闲诗书,居家而不问世事。因解放兰州时炮弹爆炸遗留的耳疾发作,几近失聪。面对一个死寂的天地,独守辉煌逝去的残年,孤寂可想而知。于是隔三岔五,耿素墨阿姨总会打电话来,让我陪老首长说说话。因为见到我,老首长的话会多一些。因此,我们的交流,多是我一支碳素笔,一块随时可擦抹的小白板,老首长边看我的提问,边徜徉于往事之中,随着话匣子的打开,那一幕幕往事,那一个个场景,又滔滔不绝,如长江大河一样向我奔来,几近淹没。然,我发现老领导记忆的磁头,犹如老唱机的转针,最终都会落点到火箭与核武器上去。
    我有些不解,1955年岁末,中国人民志愿军已陆续撤离朝鲜战场,新中国从战时体制转入和平建设,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为何举一国之力来发展火箭、导弹事业,随后又启动两弹一星工程?
    被美国人逼的。新中国的城门上悬着一把核长剑。随时都可能朝中华民族头上砍下来。
    李旭阁老人比喻极为生动,一语点醒梦中人。随着他的叙述,我仿佛穿越半个世纪的时光隧道,又回到了那个唯有英雄敢驱熊罴的年代。
    人类的第一朵蘑菇云惊现于1945年7月16日拂晓时分,那天清晨,太阳还未露出地平线,美国新墨西哥州荒漠一个高达三十多米的钢架上,静卧着一个巨大钢铁怪兽。彼物长3.3米,直径1.5米,却重50吨。虽静默无语,却随时会张开一张饕餮之口将人类吞没。可是此时,晓风徐徐,荒原一片死寂。
    清晨5时19分,随着一声起爆的口令下达,亘古的荒原上,遥远的天边飞来一道闪光,犹如一条金蛇,撕破新墨西哥州大漠晓色。转瞬之间,犹如数十个太阳在积聚,迸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刺破晓色初露的帷幔,一个巨大火球从地平线隆起,吸纳巨大的热量,浮浮冉冉,瑰丽无比。刹那间,袅袅升至2500米的高空,与天上白云融合为一体,将天空与大地燃烧为一片彤红,光焰夺目。这个巨大火球徐徐而聚,云蒸霞蔚,不断变幻,先呈紫罗兰色,再橙色,且不断攀升、聚集,火球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团,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了。
    美国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站在荒原上,目睹了这一切,蓦然惊呼道,比一千个太阳还亮……原子蕴含的可怕威力,既展现了希望,也带来了祸患。
    作为一位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奥本海默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各个测试点上报来的数据令他惊讶万状:在核爆中心,高温比太阳内部温度高出3倍,方圆1600米的范围内,所有动植物化为乌有,托举原子弹的塔架已经被化作气体,消失得无影无踪。距爆心500米的一个重达120吨的钢制容器,被冲击波从混凝土中拽出,扭曲,撕裂于地。距离爆区300千米外的锡尔佛城的楼房玻璃被震碎了。经测定,1千克铀的原子弹爆炸力,相当于2万吨的TNT当量。毫无疑问,一个原子时代降临了。
    这一天,美国总统杜鲁门与斯大林、丘吉尔正在德国的波茨坦举行三雄会。格罗夫斯将军通过密电报告总统,美国制造出了人类第一颗原子弹。
    杜鲁门嘴唇微微颤抖,他一改政治家的冷静,对白宫办公厅主任说,马上去丘吉尔首相住处,这样激动人心的消息,得最先与美国最忠实的盟友分享。
    首相先生,我们是不是该喝上一杯,杜鲁门未请先到,见到丘吉尔便道,庆贺一下。
    庆贺?首相先生愕然,世界上发生了什么激动人心的大事。
    美国今天清晨成功地爆炸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
    啊!总统先生,是该喝一杯。手执雪茄的丘吉尔右手颤抖了一下,惊叹道,火药算得了什么?简直微不足道。电又算得了什么,不值一提。这原子弹,才是上天的惩罚。
    美国拥有原子弹了。在下午的会议上,杜鲁门以一种非常随便的口吻通告了斯大林,意在引起苏联人的恐慌,可是斯大林却以惯有的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利用它来对付日本吧,该将这群恶魔烧成炭灰!
    是到了给日本一击的时候了。杜鲁门不知是说给斯大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1945年8月6日、9日,美国人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先后扔下了“小男孩”和“胖子”两枚原子弹。两座城市顿时夷为平地,10.5万人当场丧生。太平洋战争为此画下了句号。天使与魔鬼横空出世了。
    奥本海默一语成谶,我是死神,是世界的毁灭者。
    魔鬼的黑色之翼掠过新中国的天空。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9月15日,美军在仁川登陆,联合国军分割包围,一举击败了朝鲜人民军,金日成仅剩三万多人残部,向鸭绿江匆匆撤退,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狂妄地声称,要在万圣节前,饮马鸭绿江,让美国大兵回到美国本土啃火鸡。
    然而,10月25日,毛泽东经过三天三夜闭门长思之后,决定应朝鲜之邀,出兵朝鲜,派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战争的格局突然逆转了。于是,美国人开始挥舞核长剑,对新中国进行恫吓。
    11月30日,杜鲁门总统在白宫对记者说,美国政府正在积极考虑使用原子弹来对付中国共产党人,如果有必要采取这一措施的话。
    杜鲁门简直是疯了,他已经在人类头顶之上投过一次原子弹了,难道还会有第二次?站在白宫绿草坪上的记者窃窃私语。
    不日之后,杜鲁门总统下令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对苏联参战的情况下进行研究,并拟给麦克阿瑟的远东司令部调去10-20枚原子弹,另派10架战略轰炸机进驻关岛,随时准备对远东进行核打击。
    1951年4月,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柯林斯下令,如果联合国军受到重创,即以原子弹攻击中国的机场。
    然而,五角大楼很快否定了参联会的决议:朝鲜是一个多山之国,地域狭长,两面临海,不是使用原子武器就能够奏效的,否则不仅无助于迅速结束战争,反而从心理上极大地降低原子弹的价值,成为“哑弹”。且美国此时的原子弹数量有限,如果此刻将为数不多的终极武器用于朝鲜战争,在与苏联人的对峙之中,就会处于一个不利的地位。况且使用原子弹对付一个小国,在道德上后果不佳。
    失道寡助。已经在人类头上扔过两枚原子弹的杜鲁门,多少忌惮死后的历史定位与名声。在最后一刻,美国总统放弃了在朝鲜战场使用核武器的念头。
    这回轮到麦克阿瑟咆哮了。这位傲慢的菲律宾总督、日本太上皇,似乎觉得帝国之躯的巍然和荣光是靠二战打出来的,其威严不可侵犯。可是美国大兵的所向披靡之势,在一支穿草鞋单衣的中国军队面前锐气大减,战场陷于胶着。他一再向美国白宫狂啸,必须使用原子弹,朝鲜战争才能有胜算。
    杜鲁门无法忍受麦帅在东京湾的大放厥词,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美国政府的底线了。任其发展下去,必然会挑起与东方红色阵营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让麦克闭嘴吧。杜鲁门对国防部长说,肖恩老了,是该考虑让他回国颐养天年了。
    盛极必衰,处于巅峰的麦克阿瑟走下坡路了。卸任联合国军和驻日盟军总司令一职,黯然回到美国本土。离开之前,这位西点军校出身的五星上将抛下一句话,谁想与中国陆军打仗,一定有病。
    到1953年初,3年之间,美国人已经在朝鲜战场三易其帅,先是麦克阿瑟,后是李奇微,最后接任的是克拉克。
    此时,欧洲盟军前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刚当选美国总统,艾氏急于将美国从朝鲜雪野泥淖中拔出脚来,结束朝鲜战争。他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柯林斯召至椭圆形办公室,交代道,远东的战争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要兑现竞选时对选民的承诺,尽快体面地结束朝鲜战争。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不需要美国军人用生命换取。
    总统的意思是?
    可否把使用核武器作为一种选择,让终极武器最终说话。
    使用原子弹?!柯林斯露出惊讶之色。
    对!艾帅点了点头。
    柯林斯上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止一次得到此授权了。
    这并非作家的猜想之语。艾森豪威尔在其回忆录《白宫岁月:受命变革1953—1956年》中写道:“为使我们的代价不至过于高昂,我们将不得不使用原子武器。”
    后来,在白宫解释的文件之中,艾森豪威尔明确告诉来访的印度总理尼赫鲁,他打算对中国使用核武器。他知道尼赫鲁与中国交情甚笃,他希望尼赫鲁将此话传给红色中国总理兼外交部部长周恩来。
    然而,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最后得出结论,5次战役之后,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直处于掘壕深藏之状,核弹的威力受到限制而不能充分发挥。而且,韩战的中国军队和朝鲜人民军后边站着另一个巨人苏联,其空军已经参战,且与中国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这也是一个堪与美国比肩的核大国。如果此时在朝鲜战场上使用核武器,必然招致苏联人的核报复,在釜山的美国海军部队是最好的报复目标,那将是又一个珍珠港灾难。
    美国将无法进行一场核战争!送到总统椭圆形办公室的报告,否定了艾帅的提议。
    艾森豪威尔敲了敲桌子,将自己最著名的两名助手副总统尼克松和国务卿召至办公室,吩咐道,中国的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到别的地方去拿吧,我们不是有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停泊在台湾海峡吗?
    总统的意思是说,到台湾去,对红色中国进行核威慑。
    艾森豪威尔笑而不语。
    尼克松和杜勒斯心领神会。
     

    3.彭德怀元帅受赠核钥匙

     
    彭大将军是唯一指挥百万大军,与美国人较量过的元帅。
    坐在班师回国的列车之上,穿越三千里河山,彭德怀没有一点王师远征、大捷而归的骄矜与自大,相反,却陷入一种深沉的反思和警醒之中。车过鸭绿江,入丹东城,面对花的海洋和人流,彭大将军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从月台上返回西行的列车,他摊开信笺,挥毫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俨然是对这场赢得胜利与尊严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冷峻反思——
    主席: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了,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但也吃了大亏。胜在志愿军将士的英勇顽强与牺牲精神,亏在武器不如人,器逊一筹,死人太多,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啊……
    李旭阁当时是志愿军65军司令部训练处长,在朝鲜战场的最后一战即开城砂川河以东,挤占联合国军阵地战术反击战中,与美军骑1师、25师和英军29旅均交过手,有数千名官兵留在了朝鲜雪地上。提及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致毛主席那封信,李旭阁感叹不已,说彭老总说的是真话啊,讲的是实情,面对武装到牙齿、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军队,我们真的器不如人,多数部队只能打一周之战,没有空中掩护,后方的支援补给线被美军飞机炸了一个稀巴烂,牺牲惨烈啊。但正是凭着这种牺牲,我们赢得了胜利与尊严。
    彭大将军的信,很快摆放到毛泽东的书案之上。那天毛泽东拧亮草绿色的台灯,看完彭德怀的来信之后,心情悲怆,毋庸说,彭德怀是前线指挥员,他的战后陈书,可谓椎心泣血。抗美援朝之战,一支农民军队与武装到牙齿的世界上第一流的军队较量,赢在血性,胜在志气,但是牺牲惨烈,不少家庭都付出了沉重代价,包括我毛泽东的家庭。岸英就埋在了朝鲜的土地上。彭德怀的来信,勾起了毛泽东心中那一处隐秘之痛,他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
    不久前,在中南海菊香书屋一个小放映厅,他刚看了一部关于抗美援朝的纪录片。那是外交部从欧洲得到的,黑白影像镜头中,一架架美国战略轰炸机或从关岛,或从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航母,和韩国釜山美军基地起飞,向着志愿军的阵地飞来,其翼之长,果然如庄子《逍遥游》写的,垂天之翼,遮天蔽日啊,那一枚枚炸弹将志愿军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坚守在阵地之上的幸存者寥寥无几,其状之惨烈,令毛泽东多次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就差拍案而起。
    电影结束之后,毛泽东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然后吩咐秘书,请恩来同志来一趟。
    西花厅离菊香书屋并不远,很快丰泽园里响起了周恩来同志匆匆的脚步声。
    主席!周恩来对毛泽东的礼让和尊重,早已经镶嵌在温文尔雅的举止之中。看见周恩来走了进来,毛泽东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把彭德怀的信递给了他,恩来,彭老总这封信,你看过了吗?
    送主席之前,我就看过了。周恩来感叹道,胜不骄,彭老总对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的分析很透彻啊。
    我过去一直在说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看来,光有小米加步枪,还是不行,还得有更多的大炮、飞机,导弹、原子弹。恩来,尖端兵器保政权啊。我们不但要有强大的海军、空军,还要有火箭部队,不然中国人民用枪杆子打下来的政权就不会稳。
    主席说得好哟。周恩来感喟道。前些日子,我见了钱学森同志,他也向我提出建设中国火箭部队的问题,说未来可以建设一支叫火军的部队。
    毛泽东点了点头,说,为了保证我们不受别人欺负,就得像彭老总建议的,必须拥有原子弹。
    主席,就目前而言,要发展新中国的国防事业,须借助苏联的科学技术,打造我们中国的尖端武器。我考虑,是不是在苏联援助的150项新技术协议之中,增加导弹、原子弹项目。周恩来给毛泽东献策。
    我看可以嘛,可以与苏联驻华大使尤金同志先通一通气嘛。毛泽东交代道,先探探苏联的反应。
    是!主席。周恩来又进一步建议道,过些日子,彭老总要率中国军事代表团赴苏,参加带有核实战背景的军事演练,可否授权彭老总,趁机提出来。
    好噻!毛泽东同意了。他喃喃说道,你通知彭老总,授权于他,与苏联国防部长布尔加宁先透透风,摸一摸底。
    1954年9月9日,应苏联国防部的邀请,由彭德怀、刘伯承率领的中国军事代表团一行飞赴莫斯科,代表团成员中有副总参谋长粟裕、国防部副部长陈赓,以及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大将、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以及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宋时轮上将、原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华等。临行前,在中南海永福堂,彭德怀专门请核物理学家钱三强来给中国军方的高级将领上课,讲述有关原子弹方面的知识。我军高级将领礼贤下士,当接送钱三强的小车驶过来时,彭德怀亲自站在雨檐之下,迎接这位学富五车的核物理学家。当钱三强走下车时,彭老总上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我今天拜师求学,请老师进去。
    彭大将军如此虚怀若谷,令钱三强甚为感动。
    那天在永福堂,钱三强将自己对于原子弹的理解,通俗易懂地讲给中国军方的高级将帅。到了提问阶段,彭德怀问钱三强,如果中国启动原子弹工程,需要多少年能够造出来?
    美国人搞了6年,苏联人搞了8年,我们中国的科学技术不发达,钱三强沉思片刻,10年吧。
    10年太久。彭老总摇了摇头,我们赶走日本帝国主义,也才用了8年。十年磨刀,时间太久,要只争朝夕啊。
    彭老总,中国人常说,十年磨一剑,十年不鸣,一鸣惊人。钱三强轻轻地化解道,我说10年,指的是技术上的准备,原因是我们没有核材料,如果找到铀矿,这个时间可以提前,可是迄今为止,中国还没有找到铀矿。
    没有铀矿,我们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找啊。
    听了彭老总的话,钱三强突然眉飞色舞,他直言不讳地问道,彭老总,听你的口气,中央决定要上马原子弹工程了?
    彭老总看了看钱三强,露出神秘一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彭老总沉默不语,等于天机泄露。
    5天之后,中国军事代表团飞赴苏联核演习地区托斯克,观看代号为“雪球”的4万吨级军事演习。在距离爆心几十公里远的观景台上,那凌空一爆的核爆炸冲击波,竟然掀掉了彭德怀的大盖帽,可是,这位敢于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一如他在朝鲜战场上的大将风度一样,竟然端坐于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凝光聚神的目光,始终远眺着那冉冉而起的蘑菇云团。一会儿,蘑菇云团渐次散去,苏联的坦克部队、空军飞行大队和穿着防护服的骑兵部队向着四处已经被核污染的核爆中心滚滚而前。
    演习结束了,苏联国防部长布尔加宁将一把揿动原子弹核按钮的钥匙模型送给了彭德怀元帅。然,当彭德怀提出要参观苏联核潜艇时,却遭到了对方的婉拒。
    在回国的飞机上,彭德怀打开了苏联国防部长送的核钥匙模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坐在后排的陈赓看了之后,愤愤不平地说,老毛子,真滑头,光送把钥匙,为何不大大方方地送颗原子弹呢。
    想得美。彭老总瞪了陈赓大将一眼,你不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院长吗,有本事,你造一个原子弹来我看看。
    彭老总激将法啊,陈赓感叹道,主席教导我们,中国人有志气,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
    好啊,陈赓,我就要你这句话了。
    ……
    转眼便是1954年国庆了,中国人民迎来了苏共新任总书记赫鲁晓夫,他飞赴北京,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活动。毛泽东决定借机试探一下赫氏,看看能否向中国提供火箭和原子弹技术。
    10月1日那天,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陪赫鲁晓夫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观看新中国建国五周年大阅兵。3天之后,在中南海颐年堂,中苏两国最高领导人展开了谈判。中方出席的有周恩来、彭德怀、李富春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毛泽东发话了,而且直奔主题,中国现在的国防建设还很落后,但是,我们对原子弹很感兴趣。今天想同你们商量,希望苏方在这方面给我们一些帮助,使我们有所建树。
    中苏双方人员的目光都落在赫鲁晓夫身上,赫氏的表达让人心潮起伏,他过了好一阵才说,噢,搞原子弹,以中国现在的条件,恐怕很困难。
    一条引进之路被堵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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